镇国公府后宅,红烛高烧,流光溢彩。
掐丝珐琅的果盘里堆着蜜饯鲜果,描金碟子上是胖乎乎捏成小锦鲤模样的奶黄包。封明玥正指挥着丫鬟们调整案几上那盆开得正盛的玉堂春位置,萧老夫人端坐上首,手捻佛珠,含笑看着儿媳忙碌,只待晚宴时辰一到,便将那软糯可人的小寿星接来,好好热闹一番。
“母亲,您看这如意结挂得中正不?”封明玥话音未落。
这精心铺陈的锦绣繁华,却被一声急促的呼喊击碎。
“老夫人,夫人,瑜姑娘急症突发,性命垂危。小世子和国公爷、家主正以内力相护!”
“什么?!”封明玥如遭雷击,手中捏着的如意结掉在地上,萧老夫人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顿住。婆媳二人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生辰宴席,心急如焚,在红缨的引路下,穿过重重回廊,直扑那偏院。
冲入房内,眼前的景象让封明玥双腿一软,若非萧峻峰眼疾手快扶住,几乎瘫倒在地。萧珩野脸色白得瘆人,手腕处缠绕的白布洇开一片暗红。
榻边,一个腰间挂着七八个葫芦的古怪老头正将一碗浓黑的药汁灌喂给沈舒瑜服用,药碗边缘残留着几滴鲜血。
“野哥儿!”封明玥失声惊呼,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野哥儿习武多年,也不曾遭过这罪。
萧老夫人拄着龙头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萧崇山轻叹一声,过来搀扶着。
萧峻峰护住崩溃的封明玥,声音嘶哑,“药王,这便是暂缓之法?”
药王喂下最后一勺药,看也不看身后赶来的两位贵人,只专注地盯着沈舒瑜的反应,“不错!蚀心蛊邪毒,唯蕴含至阳至纯内力的童男精血,配合老夫这碗‘镇魂汤’,方能暂时喂饱那蛊虫,使其蛰伏!”
他瞥了一眼素心望向屋顶的某处,哼了一声,转头对萧珩野说,“莫以为这就万事大吉了!老夫把丑话说在前头,此法凶险,只争得一年之期。一年之内,要么找到彻底解蛊的法门,要么寻到那蛊虫偏爱的异族珍奇药食,日日喂之,护住蛊体安稳。否则待下个四年后发作,蛊虫反噬之力的凶性必十倍于今日,她这小身板,顷刻间便会被吸干精血,化为枯骨,神仙难救!”
一年!只有一年!
……
二房主院。萧峻岭听着心腹低声回报偏院的混乱与凶险,两指桌面上轻轻敲击,“蚀心蛊?十六岁大劫?烨哥儿那边,叮嘱他安分些,莫去触霉头,但也不必再刻意亲近了。”
周氏捏着帕子,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随即又化作对那泼天富贵可能落空的惋惜,“可惜了这小寿星,若能熬过这劫,攀上这高枝该有多好的造化。”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煎熬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沈舒瑜皮肤下那狰狞蔓延的青紫纹路,竟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嘴唇的乌青已消,滚烫高热也已退,呼吸渐渐趋于平稳悠长。
药王探了探沈舒瑜的脉息,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老脸终于松缓了一丝,“蛊虫被‘喂饱’,蛰伏了。性命暂且无忧,等她睡醒即可。”
这句话如同特赦令,让紧张的气氛变得轻松许多。萧珩野一直强撑的气泄了去,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被身后的苏婉莹一把扶住。老国公萧崇山和家主萧峻峰皆是面有疲色,封明玥和萧老夫人明显松了口气。
药王示意药童收拾药箱,又对萧珩野叮嘱,“小世子内力大失,心神激荡,加上失血伤元,需静养些时日。老夫开个方子,让人煎了给你灌下去。”
“有劳药王。”萧珩野见苏婉莹欲言又止,一个手势,药王,书见,杜嬷嬷立刻会意。所有仆从丫鬟,包括素心和柳含烟,退了出去。
萧珩野目光落在苏婉莹身上,开门见山,“苏姨娘,现如今没有旁人,您有话但说无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