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歌爱站在花谱家所在的公寓楼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如同即将登上舞台的演员,进行最后的情绪调整。
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束。
整洁的便服,柔顺垂落的水母头假发,遮挡住大半张脸的口罩,以及那只缠着新鲜绷带的手。
完美,是花谱最熟悉,也最无法抗拒的“爱雪”模样。
她抬起手,按响了门铃,脸上迅速切换上那种带着些许怯生生,又充满期待的柔软表情。
门很快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花谱带着惊喜笑意的脸。
“歌爱同学!你真的来了!”
而就在花谱身后,温暖明亮的客厅里,她的家人也闻声看了过来。
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的的母亲笑容和蔼。
“啊呀,这就是小爱吧?经常听花谱提起你,快请进快请进!”
沙发上戴着眼镜看报纸的父亲也抬起头,温和地点了点头。
“欢迎来玩。”
还有一个看起来是初中生年纪的妹妹,从房间里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姐姐的朋友。
一瞬间,歌爱感觉自己的呼吸微微一窒。
眼前这幅画面太过完整,太过温暖。
空气中弥漫着家常饭菜的香气,阳光洒满客厅每个角落,家人之间自然而然的互动,关切的眼神,毫无保留的欢迎……
这一切都像一面过于清晰的镜子,猛地照见了她内心某个从未愈合,甚至一直在汩汩流血的空洞。
她的家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
那并非生理上的疼痛,而是某种更深沉的苦涩。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眼底翻涌上来的,混杂着嫉妒和恨意的阴霾。
但她不能。
绝对不能在花谱面前,尤其是在她的家人面前流露出任何异常。
歌爱几乎是立刻调动了全部的控制力,将那瞬间汹涌的负面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她微微低下头,让发帘更好地遮掩住眼神可能泄露的波动,然后朝着花谱的父母极其礼貌地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好,打扰了。”
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依旧是那副细弱而乖巧的调子,甚至还刻意带上了一丝面对长辈时的紧张。
“我……我来接花谱同学,我们一起去图书馆。”
她表现得就像一个懂礼貌的优等生,带着点病弱的文静。
花谱母亲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爱了。
“不打扰不打扰!花谱能有你这么关心她的朋友,我们很高兴呢!”
“你们快去玩吧,注意安全,晚上记得回来吃饭哦!”
“嗯!谢谢阿姨!”
歌爱再次乖巧地点头,然后抬起眼,望向花谱。
那双露出的眼睛里,已经只剩下见到朋友的欣喜和一点点依赖,仿佛刚才那瞬间剧烈的心痛从未发生过。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花谱的衣袖,小声说。
“我们走吧,花谱同学?”
花谱看着歌爱在自己家人面前这副害羞又礼貌的样子,心中一片柔软,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那短暂而激烈的内心挣扎。
她笑着对家人挥挥手。
“那我们走啦!”
拉着歌爱走出家门,踏入阳光下的瞬间,歌爱才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
伪装成功。
但心底那片因对比而产生的荒凉和刺痛,却不会那么快消散。
她下意识地将花谱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要从这唯一的温暖源身上,汲取对抗那些冰冷记忆的力量。
这份过于用力的紧握,让花谱微微有些吃痛,但她只当是歌爱怕生紧张,反而回以更温柔的力度,轻声安慰道。
“别紧张,我爸爸妈妈都很喜欢你的。”
歌爱仰起脸,口罩上方弯起的眼睛像两弯新月。
“嗯!”
她用力地点点头,声音甜软。
心底却在自嘲般的笑着。
他们不会喜欢我的。
对不起。
……
周六上午的阳光,比起清晨多了几分暖意,懒洋洋地洒在干净的街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