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六皇子府大门尽开。
五十辆镶金描银的马车排成长龙,从府门一路拖到街角。
车篷绣着皇室紫金纹章,车顶插着黑底金边使团旗,晨风卷过,旗面猎猎作响,惊醒整条长街。
半数马车装着外交礼品,半数全是林渊摆出来的空壳,专门给各方探子数着玩。
仪仗队甲胄来不及镶银边,临时换成铜扣,擦得锃亮,阳光一照,晃得街边百姓睁不开眼。
棋子昨夜核账时,差点捏碎算盘。
林渊只回了一句。
越像败家子,越没人信他是在打仗。
此刻,他站在主车前,扫过这条金光闪闪的车队。
“够骚包吗?”
驾驶位上,扮成车夫的烈牙咧嘴,露出两颗虎牙。
“主上,这排面拉出去,整条官道的眼珠子都不够看。”
“那就对了。”
林渊踩着车凳登车。
车厢里更离谱。
地毯铺了三层,坐垫用南境进贡的白狐皮,矮几上的茶壶镶着碎钻,脚踏都包了软绒。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西境度假。
温莎坐在左侧,深红旅行长裙束得整齐,金发一丝不乱,仍是首相之女的体面模样。
林渊落座时,她看了他腰侧半息,又把视线移开。
卡特琳娜坐在右侧,怀里抱着铜质解码转轮,冲他露出乖巧笑容。
林渊没理她,掀开车帘看向府门外。
正厅台阶下,姬流萤站在第二辆马车旁,穿着暗色短裙,腰挂短刃,脸色还有些白,眼睛却亮。
林渊扬了扬下巴。
“上车。”
姬流萤点头,翻身进了第二辆车。
铃兰已经等在里面,怀里抱着药箱。
林渊放下车帘。
“出发。”
烈牙扬鞭,四匹黑马嘶鸣,主车碾过石板路,向前驶去。
后面四十九辆车依次跟上,车轮声,马蹄声,甲胄摩擦声混成一片,响彻半个街区。
帝都居民纷纷从窗户探头。
“疯狗六皇子真要去西境?”
“那地方进去容易,回来可难。”
“排场倒是吓人,就怕没到裂隙之门,人先没了。”
林渊靠在车厢里,听着外面的议论,唇角挑了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全天下都知道他去西境。
全天下都觉得他会死在路上。
一只纸鹤从车窗缝钻入,在他掌心展开。
城门方向,已确认至少三组探子跟上,分别来自皇宫,大皇子府,以及一支身份不明的游骑。
那批人的马蹄包软铁,披风内侧有灰蛇纹,不像帝都路数。
林渊捏碎纸鹤,灰烬从指缝散落。
“不管他们。”
他往后一靠。
“一路走官道,旗帜打满。”
“谁爱看,就让他们看个够。”
温莎皱眉。
“这么多眼线盯着,你不避一避?”
“避什么?”
林渊把脚搁上对面软垫。
“孤奉命出使,光明正大。”
“躲躲藏藏,反倒像心里有鬼。”
温莎抿唇,没再反驳。
车队驶过最后一个街口,帝都北门出现在前方。
城门楼垛口上,站着一个身穿玄金长袍的男人。
隔着三十丈,林渊看不清他的表情,却看见那人举起银杯,朝使团遥遥一敬。
不像送行。
更像提前祭奠。
又一只纸鹤飞入车厢,叠法不同,加密过。
林渊展开。
大皇子,亲自来送行。
林渊把纸鹤合拢,塞进袖口,笑了一声。
“大哥这么客气。”
“回头孤也给他备份大礼。”
马车碾过城门口,阴影压过车顶,又被城外阳光劈开。
帝都,被甩在身后。
……
离开帝都第三天,车队进入北岭关山道。
这三天里,大皇子的暗哨始终吊在五里外,不靠近,也不动手。
山道越来越窄,外头山风刮得旗帜乱响,主车里却像一间临时帐篷。
隔音结界撑开后,车厢内只剩羊皮纸翻动声。
林渊盘腿坐在软垫上,面前铺着地图。
红圈标关隘,蓝叉标暗桩,黑线标敌方可能截杀的路线。
这不是行程图。
这是战场。

